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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后,一家糖水铺的小笼包正式上线。
曲悠悠五点半就到店里。皮冻在前一天夜里熬好,蟹是在当天早上现拆,都板街那家六点开门,她排第一个。
九点开门,第一笼卖给了隔壁店的陈伯。
陈伯是香港人,在这条街上住了四十年,看着菜单上新添的那一行看了很久,一脸怀疑:“糖水铺卖小笼包啊?”
“试试嘛陈伯~”
“…好啦好啦。”
他坐下,很客气地夹起一个,很客气地咬开一个小口。
然后就不说话了。
一整笼闷头吃完,他抹抹嘴,站起来:“再来一笼!”
十点半,进来一位五十来岁的女士,上海人,会计师,点了一笼。中午,四个留学生来了一笼。下午,一对abc情侣来了一笼…
才是第一天,曲悠悠没什么自信,没备太多料。三点四十,最后一笼出笼。裴山叶把“小笼包今日售罄”的牌子挂出去,回头看她:“明天多备些。”
“多一半够吗。”
“不一定。”她指了指日历,“广告我可是各处打出去了哈,facebook和小地瓜上已经有不少人在问了,接下来说不定会有不少预订单呢。”
曲悠悠翻了翻。有订两笼的,有订三笼的…还有有一条私信写着“五笼,要蒸好的,明天五点半来拿”。
曲大厨小笼包,意外地受欢迎嘛。曲悠悠换下厨师服,洗手洗脸,望着镜子里自己shi润明亮的眼,突然觉得有些得意。
她这二十来年的人生,也没做过什么正经工作。
超市理货,时薪二十块五。留念的实习生,替她妈跑质检。清仓那两个月的直播,站在临时搭的棚里喊“三、二、一,上链接”。然后就是现在,在后厨包小笼包。
在这个年月要向别人或是外头的hr数她这几样,大概要觉得丢人。还要被嫌弃,说你不垂直,说你在肯德基炸过薯条的经历怎么能拿到麦当劳炸鸡翅呢?
可她懂食品工程,知道什么叫水分活度、美拉德反应,知道为什么皮冻放两天会析水。她也真的会做菜。她还在镜头前站过几个月,知道怎么让一群陌生人愿意听她讲一件食物到底美味在哪里。
而正是这些看似没有主线的人生经历,零零碎碎,五光十色地拼拼凑凑出了她这个人啊。百分之百死亡率的人生,她做什么都是正确的。
只是从前,她好像一直是为了别人的期待而工作的。为学校做,为公司做,为她妈妈做。
曲悠悠掏出手机,把几个社交平台的账号挨个打开。在每一个平台上发布了自己的开业动态:“旧金山都板街,一家糖水铺。曲大厨小笼包正式开卖。很高兴再见!”
配图是她今早拍的蒸箱掀开的那一瞬间,白汽把画面隐约掉了一半,吹弹可破的小笼包们可可爱爱地趴着呢。
发完她给南海见打了个电话。
那边正是国内的凌晨,接得倒快。
“你还活着呐。”
“活得好着呢。”
“我看到你前两星期那条视频了。”南海见笑说,“还以为你要复出,结果又没声了。”
“我现在有声了。有得不得了。”
“你想干嘛。”
曲悠悠坐椅子上,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唐人街。
“我想做自己的个人品牌。”
那边静了两秒,来了兴致,两人叽叽喳喳聊了半小时,薛意的电话进来了。
“哎,你等会儿,我们家那位电话进来了,而且我差不多也该回去了,回去再接着跟你聊哈。“
“白白。“
曲悠悠挂了这个电话又接起来那个:“喂。“
那头背景风声不小,她阿婆的嗓音隐约传来:“…这个海跟我们盐烧的差不多好看嘛,我们那里的海是绿的,这里的海刚刚天晴的时候还蓝的,一Yin下来就灰塌塌了……”
这几天薛意是在带着她们家的中老年旅行团游旧金山来着。
薛意的嗓音穿过那头的风到了这头:“忙完了吗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我们从goldengate这边过来,接你回家。”
“好呀。”
她挂完电话,把店里琐事最后收了个尾,坐到窗边的位置上安宁地等待。像在幼儿园等着放学接她回家。
原来建立新的生活秩序,一点儿也不惊天动地,就在一点一滴的自足之间。
双方爸妈和小米玩了半个月就先行回去了,薛意和曲悠悠特意请两位阿婆留下多住几个月。半个月折腾两次国际长途对老人身体负担大不说,好不容易出国一趟,就该多玩会儿。
她俩带着她俩,去渡轮大厦吃生蚝,看夕阳下的珍宝岛和海湾大桥。一路北上,去波特兰的啤酒厂喝酸啤酒,又去西雅图看雪山,吃黄澄澄的雷尼尔樱桃。再北一点,干脆去温哥华兜了一圈,一不做二不休地登上邮轮慢悠悠地去阿拉斯加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