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贺彧。”他说,“你外公的朋友。”
贺彧是来向周家道谢的。周家的医疗资源治好了他的扩心病,他欠周鹤亭一条命。周鹤亭没提什么条件,只说了一句“以后多走动”。贺彧是个知道轻重的人,他明白周鹤亭的意思,他这辈子欠周家一个人情,周家不急,但也不会忘
相亲定在一家私密性很好的法式餐厅。贺彧提前十分钟到的,身姿挺拔,眼神沉稳,给人一种儒雅的温和感。看见周婉牵着言曌进来,他愣了一下,随即起身,很绅士地拉开椅子。“言曌,又见面了。”
贺彧就是在这个时候,走进了她们的生活。
认亲仪式办得简单,就在周家老宅,摆了两桌家宴,都是自家人。言曌起初还撅着嘴,不情不愿:“我有爸爸,干嘛要认干爸。”结果贺彧一进门,递过来两个礼盒,她的眼神瞬间就直了。一个是全套进口的儿童专业马术装备,头盔、马靴、护具,样样精致,是她在杂志上看了好多次的款式。另一个是缩小版的商业沙盘,写字楼、工厂、证券交易所做得栩栩如生,连小人都惟妙惟肖。
一顿饭吃完,没擦出什么火花,倒也不算尴尬。分开之后,贺彧跟周明远坦言:“周婉女士很独立,也很优秀,但不是我想要的伴侣类型,我们不合适。”周婉也跟哥哥摊牌:“人是不错,但我对男人没信心了,算了。”
周婉拗不过哥哥,终究是答应了,但打定了主意要让对方知难而退。她特意带上了十岁的言曌,出门前还跟小姑娘串通:“阿曌,一会儿那个叔叔来了,你就使劲捣乱,让他觉得妈妈难缠,好不好?”言曌眼睛一转,比了个“ok”的手势:“妈妈放心,包在我身上!”
小姑娘抬起头,看着贺彧温和的眼睛,别扭又小声地叫了一句:“daddy。”
周明远没强求,转念一想,又出了个主意:“既然你们俩互相看不上,那换个说法。曌曌那丫头,从小没个正经父亲管教,性子野,以后长大了容易吃亏。你也没孩子,就认她做干女儿吧。你当长辈的,多教教她为人处世、做生意的道理,也算帮我妹妹一把,咱们两家也能走得更近。”周鹤亭也点头同意,他觉得该给言曌找些长辈撑腰,以后才能在言家站住脚。贺彧想起饭桌上那个眼睛亮得像星星的小姑娘,古灵精怪的,看着凶,实则眼底藏着点怯。他心里动了动,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。
言曌仰着头看他。“你是谁?”
言曌十岁那年第一次见到贺彧。那天周鹤亭说要家里有贵客要登门,她穿着新裙子坐在客厅沙发上晃着腿等。门铃响的时候她噔噔噔跑过去开门,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男人,身形高瘦,眉眼舒展,嘴角微微带着一点弧度。他低头看了她一眼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“你就是言曌?”
“就当给我个面子,见一面,不合适就算了。”周明远劝她,“贺彧跟言国华不是一路人。”
旁边喝茶,压在心里好几年的那口气,总算彻底顺了。
周明远看着妹妹周婉离异独自带着孩子,总觉得她太苦。贺彧人品端正,能力又强,如今病也好了,怎么看都是良配。他旁敲侧击跟贺彧提了几次,贺彧起初是婉拒的,他刚捡回一条命,满脑子都是收拾贺家烂摊子,根本没心思想儿女情长。可周家于他有恩,话都说到这份上了,他也不好太驳面子,最终点头:“那就见一面吧。”
第一招失效,言曌再接再厉。一会儿吵着要吃甜品,一会儿故意把刀叉碰得叮当作响,吃到一半还仰着小脸,直截了当地问:“叔叔,你有钱吗?你以后会不会出轨呀?我爸爸以前就出轨,还说我是女孩子没用。”这话问得太直白,周婉都觉得有点过分,刚要制止,贺彧却放下刀叉,很认真地看着言曌,语气平缓:“叔叔有自己的公司,不会出轨。只有没本事的男人才会靠欺负老婆、嫌弃女儿找存在感,真正有担当的人,不会做这种事。”言曌愣了一下。她见过的大人,要么敷衍她,要么哄着她,从来没人跟她说这样的话。她眨了眨眼,忽然觉得这个叔叔,好像和爸爸不一样。
“贺先生,我就直说了。”周婉坐下,开门见山,“我没再婚的打算,今天来,纯粹是给我哥面子。”
贺彧的心,就在这一声软软的称呼里,彻底软了。他活了三十年,一路和病
贺彧还没应声,言曌就先动手了。她拿起面前的奶油蘑菇汤,小手一晃,“哎呀”一声,半碗汤直接泼在了贺彧的西装裤腿上,奶白色的汤汁晕开一片。“呀,对不起对不起,孩子手笨。”周婉嘴上道歉,心里却在偷笑。她以为贺彧会皱眉、会不快,没想到对方只是抽了餐巾,随意擦了擦,笑着看向言曌:“没事,小孩子活泼点好。”
言曌抱着沙盘,手指轻轻摸着建筑模型,心里早就投降了。周婉戳了戳她的胳膊,低声提醒:“叫人啊。”
“听说你喜欢骑马,也喜欢摆弄这些模型。”贺彧蹲下来,和她平视,“以后daddy教你玩这个,教你怎么做生意。”
周婉得知这事,当场就嗤笑了一声:“男人没一个靠得住的,我才不再跳火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