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祖父说过。」
「若是让病人服下了不该用的药,病没有治好,反而可能伤了身子。」
药房里安静了一阵。
她方才是真的以为那是忍冬藤。
先看叶片的形状,再看叶脉;看完叶,又去看藤茎的粗细与表面。最后,她将两味药分别拿到鼻端,仔细闻了闻。
柳初棠重新将忍冬藤拿起来。
许伯看了眼案上的忍冬藤与鉤吻,笑着说:
气味很淡,乾燥的草木气息里似乎还混着一点不同寻常的味道,可她说不上来究竟哪里不对。
她盯着看了一会儿,忽然有些不敢再碰。
祖父先前教她辨认药材时曾说过,有些草木可以治病,有些却带着毒性。即便是能够入药的,也不是每一味都能随意使用。若是认错了、用错了,不但治不了病,反而可能伤人。
她年纪尚小,还不完全明白一名医者真正承担的是什么,可「没有第二次机会」这几个字,她听懂了。
「那许伯刚学认药的时候,也认错过吗?」
柳初棠愣住。
「你知道?」
柳玄之的语气并不重,也没有责备她的意思。
柳初棠索性将两截藤茎都放到窗边。
是看不出来。」
有时明明已经诊过脉,还要再问病人近日吃过什么、夜里睡得如何;药方写好后,也常会重新看上一遍。
她又拿起真正的忍冬藤,两相对比。
这个名字她听过。
可正因如此,柳初棠反而听得更加清楚。
「祖父,我想再看一次。」
「还有呢?」
柳玄之没有立刻回答,只将那一小束藤叶从她面前拿开。
「味道不一样。」
日光落在乾枯的茎叶上,原先不甚明显的细节渐渐显露出来。她用手指轻轻拨开叶片,看见其中一株的叶脉与另一株并不相同,茎的表面也有细微差异。
「老奴可不敢说自己从来没认错过。刚跟着人学药那几年,别说这些长得相似的,有时候晒得太乾,连原本认得的都得多看几眼。」
她想起祖父替人诊病时,从来不会只看一眼便下定论。
她低头看看方才自己拿过的那截藤茎,又看看真正的忍冬藤,脸上的神情一下认真起来。
柳初棠转头望向祖父。
「老爷今日教小姐分辨鉤吻了?」
柳初棠听完,神情稍稍松了些。
「它有毒。」
她这回看得比先前仔细许多。
「嗯。」
「今日认错了,祖父还能让你重新辨认。可往后若真替病人配药,就不能如此。一味药若是认错了,等病人服下,再想补救便晚了。」
「这两味药长得相似,刚开始认药时,一不留神便容易弄混。小姐今日头一回见,认错了也不奇怪。」
柳初棠听了,立刻抬起头。
柳玄之淡淡应了一声。
柳玄之看着她。
「可是我方才认错了。」
「若今日不是放在这张桌上,而是有人拿来问你,能不能煎给病人服用呢?」
「鉤吻。」
「刚开始认药,偶尔认错并不奇怪。」
「若我真的拿错了……」
如今她才有些明白,祖父只是怕自己看漏了、写错了。
柳初棠没有回答。
「这边是忍冬藤
「那它是什么?」
过了好一会儿,柳初棠才将两味药重新分开。
「祖父,这不是忍冬藤。」
柳初棠一怔,这才想起方才自己只顾着看。
柳玄之看着她。
柳初棠停了一下,小声补充:
若祖父没有让她再看一次,她大概便会一直以为自己认对了。
柳玄之没有拦她。
她将藤叶凑近鼻端。
鉤吻便是其中之一。
「方才可曾闻过它的气味?」
「现在认错了,重新看清楚便是。可若心里明明没有把握,还是不肯多看几遍,那才容易出错。」
许伯正好从外头进来,怀里抱着几只新收回来的竹筛。他将竹筛放到靠墙的木架旁,见祖孙二人都没有说话,便朝案上看了一眼。
柳玄之却道:
以前她不明白,祖父明明已经诊过脉,为什么还要问那么多,连写好的药方也要再看一次。
许伯站在一旁整理竹筛,偶尔朝这边看一眼,却没有出声提醒。
他伸手将两味药分开。
柳玄之问:
柳初棠安静地听着。
想到这里,她又低头去看那两味几乎混在一起的草药,方才还带着几分兴奋的小脸渐渐绷紧。
这一回,差别终于明显了些。
许伯被问得一愣,随即笑了。